我在村莊上空

我借助一隻山雀的翅膀飛翔。我看見一隊玉米騎著季節的紅馬進駐村莊。

我在村莊上空。我目睹了有人從山口走來,以輕如蜻蜓之翼的春風吹開馬的眼睛。土地的生命,就在一顆顆眼睛裡閃現。破土,那是一種比天空更叫人著迷的舉動。

村莊上空,這是鳥瞰一切幸福和苦難的古城。村莊上空,鳥的飛翔托住了我。

我知道了陽光的運送,知道了返青的秘密。村莊上空,我目睹到一雙粗糙的手正掬著充滿水分的陽光向玉米的喉嚨靠近。這個反复的過程是一個永恆,就像一種希望。

有時我還聽到一種比殺傷更叫人心驚的聲音。這是求生的手指折斷了火的骨殖,是語言的舌頭伸向大地的水庫。這種聲音的背後,有一顆太陽正伸開翅膀。

我在村莊上空。幾個春秋里看到一隊玉米以同樣的步態走進村莊。我飛翔,沿玉米走過的道路。一個人,將會在村莊上空了悟玉米的一生。

遠處的燈

我覺得對面安靜的村莊沒有入睡,雖然我已聽不到它的聲音,雖然我已看不到它運動著的身影。

這個夜晚太深。這樣的夜晚容易讓人懷疑睡覺的事物是在作假,就像那座村莊。

我站在沒有星星的天空下。一陣看不見的風正捲起諾大的寂寞與孤獨緊繞著我。我想說話,或是讓聲音做一次歇斯底里的狂飛,但我沒有。或許,我此刻空曠的心靈正需要那麼一點寂寞。那些如傷口一樣叫我隱痛的寂寞養育了一種傷感的情愫。我想,我是在思念人了。不錯,我總是在擁​​有別人無法企及的寂寞空際回想一些人,和關於一些人的紅色季節。對於夜色的威逼,我似乎不再畏懼,而認為是對我思念靈魂的一次洗禮。

沒有星星的天空下,我也許就是一顆星星。也或許我什麼也不是。但我會找來一顆燈,撫去上面的土塵,讓​​它在靜寂中照亮我的周身。照亮我,讓我看見自己,讓我知道自己站在什麼地方,正用久蓄的淚水書寫一網深情,並在不自覺中寫出村子深處一些人的名字。

這時村子的穀物在偷偷生長。它們多像我。我就是在偷偷的生長,並偷偷地思念那些走遠的人。當我在忘卻裡承載一身陽光的晨語,我知道我仍在守著遠處的一盞燈。

村子邊的老桐樹

總覺得村子邊的那棵老桐樹含有什麼寓意。好多次我都不由自主的停在它身邊,靜靜的昂首好久。

老一輩的牧鞭交到了小輩的手裡,那牧鞭曾抽打風雨的狠勁與圓弧是那麼完整的保存著。自然,它所擁有的那份對老桐樹不解的依戀也完整的保存著。那些牧童在夕陽里歸來時,總會在老桐樹下佇立片刻,然後將牧鞭立在樹旁,像松鼠一樣敏捷的爬上樹,將摘下的寬大如手掌的樹葉紛紛揚揚甩下來,然後,又一片一片的拾掇起來,壓在家裡的炕席底下,像保存一段往事,直到它髮乾發黃,讓它成為某種精神的載體。

其實,我們都在尋找一種精神的托載,而這托載必定是異常堅固,也要有往事記憶奈以存活的可能。是不是這一村莊人找著找著都找到了這棵老桐樹?

聽莊上最老的老人講,這棵老桐樹起碼幾百年了。那這個村莊有多少歲?我想,當初我們的祖先在尋找棲居之地時,首先是看到了這一棵樹,然後才攜子帶妻開墾了老樹一旁的土地,然後用草和木頭築起了簡單的房子。多少歲月過去了,跟隨歲月之音而去的人不再返回。而正在走著的人有一日想搬離此地時,發現原先的草房變成了泥瓦房,它們是那麼牢固的站在日漸老去的樹旁,像一則無法輕易解開的啞語伴著保存啞語之意的哲人。這些房子生根了,作為房子主人的村民們也生根了。白雲依舊,青山依舊,他們的信念也就依舊。這多麼像那些飛倦的山鳥,天黑前總以桐樹為家,安眠在自己的夢之家園裡。

假如那棵老桐樹真的是這一村莊人的精神載體,我就明白了那個老人為什麼在他臨死之前的一夜無言無語的陪伴了老桐樹一宿。

假如那棵老樹真的是這一村莊人的精神載體,我就明白了那個孤身的年邁女人為什麼總在初一或是十五焚香燒紙,跪在其前默默祈禱。

現在的天似乎遠離人們了,現在鳥似乎遠離人們了,現在的山巒上的花草也似乎遠離人們了!只有那棵老桐樹依然巋然未動,然而村子的拓展似乎離它越來越遠。難道這一村莊的人又找到了新的精神依靠?

如果這樣,我就明白了那棵老得不能形容的桐樹在最富裕的季節也只能托著幾片不再豐腴的葉片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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