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蘇州開始下起了小雨,淅瀝瀝的,像一縷輕煙。早晨我們很早就起來了,收拾好行李,這是我第一次把老公帶回家給老祖宗們掃墓。俗話說:“新媳婦進門,要先祭祖。”雖然他不是小媳婦,但是他畢竟是我們家新增的人,也就應該先給老祖宗們上香敬酒的。

車站人頭黑壓壓的一片,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心裡潮濕濕的,坐在車上總是感覺渾身不舒服。一路上,我總是看到被整過一新的小土堆。我知道,那些土堆裡都躺著他們的至親。路邊的小樹向後跑得更快了,眼朦朧了,心裡的悲傷一下子湧了上來。

“清明時節雨紛紛”奇怪的是家里天氣確是一反常態,暖陽普照,小風柔柔。到了家,才發現媽媽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元寶,清香,還有一桌飯菜,一些薄酒。在我們那兒,清明除了要去祭祖掃墓,還有就是早晨必定是吃楊柳煎餅的。這個習慣不知道是從何時來的,打我有記憶以來就有這麼的一個習慣。一大早媽媽就會到河邊採新鮮楊柳葉子,然後切成沫兒放進麵糊兒裡,等鍋裡的油熱了倒進去,煎個金黃就可以出鍋裡了。很好吃,代表著新的一個季節已經到來,幹忙乎起來了。跟往常一樣,我們先在家裡祭祖。一桌飯菜,焚三支清香,點些元寶與紙錢。最重要的就是磕頭了,桌子上有幾雙筷子就要磕幾個頭。我們家桌子上是十雙筷子,這就是十個頭。這可苦了我老公了,因為他們那兒沒有這個習慣。十個頭相當於他那兒一年的了,在一旁的老公一陣的苦笑。

午飯過後,我們準備準備,要去墓地的。一眼望去到處都是綠油油的,風是溫暖的,輕輕的。太陽照的人特別的熱,我們只穿著薄薄的T卹。媽媽用小車推著上墳要用的東西,我和老公跟在其後。一路上處處都是盛開的油菜花,特別的美,時不時你還會發現幾隻小蜜蜂兒在這些小黃花中歡快的忙碌著。在一片油菜花的深處,我們來到了我家的墓地,那裡躺著我家所有過世的親人。爸爸用鐵鍁挖著新的墳帽兒,奶奶和媽媽清理著墳上的雜草。等爸爸挖好墳帽兒壓上帽簷兒,我們就開始點紙錢。本來是應該下跪的,因為周​​圍都是小麥所以就鞠了鞠躬。在爺爺的墳前,奶奶的聲音就有些沙啞。我說:“爺爺,我把你的孫女婿帶過來看你了。”奶奶說:“他在那邊一定開心死了,也不知道老頭子把這些(冥幣)藏在哪兒?他總是喜歡亂塞亂放的。”“放心吧!老頭兒都存銀行了。”老爸開玩笑的說。

弄完這些,我們去了一個特殊的地方,那就是我哥哥的墓。今年是哥哥去世十週年,所以媽媽給買了一些壽衣,希望他們在那邊不要沒有衣服穿。我有兩個哥哥,可惜都離我們而去了,這是父母心中的軟肋,所以我平時在家是不提哥哥的,只有現在這樣一個日子裡。我對大哥是沒有印象的,因為我還沒有出生,他就走了。所以他的墳我根本就不知道,在加上時間那麼久了,大哥的墳根本就看不到了,只能大概的知道在那個地兒。而二哥的不一樣的,他的墳是我給填土的,可是現在也看不到的。那兒已經被抹平,種上了油菜,現在油菜那麼高,所以根本就找不到了。我不能容忍他們這樣的行為,這是我最悲憤的,也是我最痛心的。我對二哥的感情特別的深,他陪我走過十幾年的時光。童年的記憶裡,每一個腳印都會有二哥的陪伴。小時候家裡窮,爸媽都出去打工,家裡只剩下我和二哥。二哥不能走路,但是他很聰明,他怎麼說,然後我就去怎麼做。我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做飯,那時沒有電磁爐,也沒有煤氣灶,我們只有燒土灶。夠不著灶簷兒,用凳子惦著,然後二哥教我做飯放多少水,炒菜放多少鹽,就這樣堅持做了四五年。後來爸爸掙了幾個錢給我們買了電飯鍋,就沒有那麼辛苦了。依稀的還記的我們用電飯鍋做的第一頓飯,是米飯加上蒸的雞蛋羹。那時候我會經常跟二哥吵架,因為總是他說我做,覺得好不公平。現在想想就想哭,如果那時候要是我讓著他一點那就好了,如果那時候我懂事一點就好了,可是我沒有。在我14歲的時候,二哥也離開了我,突然身邊覺得寂寞了。每天放學回家,家裡都沒有燈火,黑黑的。每次熬夜做作業也不再有人陪我了。每次被爸媽罵也沒有人幫我說情了。總想跟二哥說聲對不起,可是當我長大懂事的時候他卻聽不到了。現在的我只有在心裡默默的祈禱“哥,你在那兒可好,妹妹特別掛念你。現在妹妹長大了成家了,爸媽我會好好照顧的,你可以放心了。人家都說人死後可以投胎轉世,你是不是已經輪迴了?如果是,你是不是可以站起來走路了,你是不是……請記得回來看看我們,我們都很牽掛你。”

回來的路上,天陰沉了,風也大了,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或許就應該下一場雨,這樣那些靈魂才能聽到親人的呼喚,才能找到回家的路。一直提不起精神的我,總是感覺對不住二哥,視線所及的地方,遍野的油菜花開的正香,而心中莫名的傷在這花海裡變得模糊,消隱在了燦爛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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