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仲夏,炎熱非常,即使偶遇滂沱大雨,也未得清涼。是日,姨夫攜妻(母親妹妹)去城外山中消暑,邀約同行。

行車約8、90分鐘,一路並無多話,只靜靜感受著久違的親情在空氣中緩慢流動,似一壺不濃不淡,溫和怡心的薄荷茶,散發著溫馨的氣息。

傍晚,夕陽未沒,車行至連綿青山腳,停於一處幽雅別園。然後,眾人步行前往掩藏在半山間一處參木映天的農家菜館,晚餐。

等待時刻,信步四處​​瀏覽,見得一葉青石牌坊佇立對面,坊上書:“天然圖畫”四字,旁邊,還有一人多高的銅鼎煙霧繚繞。雖然天色已近昏暗,流光漸漸黯然,卻依舊香火不斷。可見虔誠的心啊,永無止盡。

不需半個時辰,店中已端出幾樣山野小菜:油悶青椒、素炒山筍、椿芽煎蛋、豆豉魚。雖都是尋常可見之物,但掌勺人的手藝卻甚妙。尤其最後一道三鮮湯,葷素具有,紅綠相間,味道鮮美。

入得深山幽靜,便是與塵世紛擾做個暫時的了斷,今日得了清靜,便先享受了罷。明日的路無論多遠,也需待到明日到來,方可行。而今日,只先做了今日的過場。

不想太多,斷了雜念,合衣躺臥床鋪,不知覺中,竟已酣然睡去。

凡間的心是斷了,前世輪迴造就下的因,卻又歷歷在目,即使睡去,依舊不得安寧。只見夢中在與人相爭,激烈異常。今生的魂魄站在遠處觀望良久,卻不知道究竟與人爭執什麼?都已再世輪迴,那前生的孽緣終究不肯消散。

爭什麼啊,有什麼仇恨要爭執兩世! !

靈魂正與前世糾纏,疲憊不堪​​時,突然從夢中驚醒。耳中的紛擾糾結嘎然而止,剛才吵鬧的周遭只在剎那便歸於寧靜。黑暗中,惶惶不知身處何方。

前世還沒搞清楚,急匆匆又來今生,依舊茫然。只能等待來世,願投胎去做花鳥蟲魚、大樹、牲畜,免得心煩罷。

走出房門,在冷清的黑夜中極力張望,今夜,無星、無月、無光。突然,不知何處竄起一股冷風,將我包圍其中。風在暗中撩動遠處樹影搖曳,似鬼魅在山林間匆忙夜奔;模糊的遠山,在泛青的穹隆下逐漸顯現嶙形的線條,彷彿潛伏在天邊的怪物在窺視夜下孤獨的人。群山之間,流浪的野狗更是放開喉嚨聲聲哀號,聲音悲涼。

六月炎夏的夜半,我在風景怡人的夜半,竟無端端驚嚇出一身冷汗。

山風狂野,不肯因為人的驚懼而停止,它扯住女人的長發在空氣中四處亂撞,然而長發始終被顱骨禁錮,無法擺脫。它們嚮往自由,卻被塵世的我所牽絆,終究不能自在的隨風而去。

細想今生的我啊,如何不似這把蘊藏萬千煩惱的青絲,在塵世之間渾噩度日,尚未看清前路,卻已將來時的風景一一拋棄,看似灑脫孤傲,實則孤單寂寥,身無旁物。因種種塵緣糾纏得去不能去,留難留。

傑傲不訓、清高獨立,不過換得半世孤單。既無尋常人的平凡、幸福、美滿。更不得神仙般無拘無束、悠然自得。苟且偷生數十載,竟是無物可失。遠不如那些遊蕩在山谷之地的無主孤魂,來去自然。

滾滾紅塵,一朝鉛華洗盡、榮華盡散,一生忙碌,空留孤單。前程美境、良宵伴侶,也不過是浮雲一場。

  老父60。早早與母親分開。如今二老各居一方。兩人:有我無他,有他無我!曾經的海誓山盟,魚水交歡,不到盡頭已然決斷,終究連朋友都沒得做。

親生姐妹三人,故鄉異鄉,想見一面,也是奢望。況且個個獨身,至​​今無人嫁出。這世的親緣、情緣啊,未上場,具已散。泱泱世界,誰不是誰的陌路人,誰,又是誰的必不可少? ? ?

更別說什麼親戚朋友,又有誰個,不為私利存在。繁華落盡的孤單,又誰人知曉?

便是某日與他人修好,朝暮相處、信誓旦旦。又怎知他朝不會反目,各自東西。他來時,送你一腔情誼,一朝春夢。走時,卻活生生、血淋淋的剜下你一份心肝,那空洞,怎麼補?拿什麼來補? ?

今夜的山風啊,翻動人間諸事情,千姿百態。紅塵萬象歷歷在目,如同書頁般清晰。字字行行不過瞬間,已是閱完一生。周而復始,世世如此。只要來了,有了七情六欲,行走人間,無論再如何精修,終究擺脫不了一個'人'形。

天亮了,山林擺脫了黑夜的糾纏,清晰的呈現出來。風,不知何時,已經悄然離開,像是從未曾來過。不留半點痕跡​​。

陽台上那個整夜獨自呼吸的人啊,如此落寞,看似清醒,實則茫然。像是剛翻閱了一本書。早早把故事的結局看透,剩於中間的內容,怎麼辦? ?

終難明了,闖來這一生,究竟所為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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